# 第51章「窄间」
她约他来家里吃饭。不是通过橙子传话，是她自己发的消息——"周末有空吗，来家里吃晚饭吧。"他回了一个字："好。"
傍晚他来了。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，没有背包，手里拎了一个塑料袋——里面是一盒草莓。"橙子呢。""夏令营，明天才回来。"他把草莓放在茶几上，没有坐下，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。他上一次站在这个位置已经是两年前的那个凌晨了。他看到了书房的门——还是关着的。他没有问，她也没有提，好像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绕过了那扇门的方向。
饭是简单的——番茄牛腩、炒青菜、一碗紫菜蛋花汤。他吃了两碗饭，她说"你饭量变大了"，他说"基层体力活多"。她没有接话，但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压了下去。饭后他主动收了碗。她没有跟他抢。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——他的手法比以前熟练了，没有溅得到处都是，洗完第一个碗之后顺手把水池也冲了一下。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，比一盘录音带放到走带结束还要久。
他洗完了在围裙上擦干手。转过来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，没有让开。他也没有要走过去。两个人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站着。
她说："要不要回来。"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不是犹豫——是还没来得及说。那个场景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设想过很多次了。但真的听到她说出口的时候，他还是需要半拍来确认这句话是真的。
"要。"
她点了下头。没有哭，没有笑，没有走过来抱他。她只是点了下头，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终于被说出来了。
她先转身走进卧室。他跟在后面。卧室的灯没开，只有客厅的光从走廊漏进来。她坐在床沿上，他站在她面前。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——左手无名指上是空的。
"我知道你摘了，我上次找到了。"
"嗯。"
他没有说什么。他蹲下来在她面前——和当年在那间客厅里单膝跪下时一模一样的深度，他的脸在她的膝盖前方。他伸出手，拉住她的左手，拇指轻轻按在她无名指的指根上，像是在量那个位置现在有多宽。
"明天去改尺寸。"
她没有说好。但她没有把手抽回去。他的拇指在她无名指的指根上停着，那个位置两年多没有戴过东西了。他低头把嘴唇贴在她无名指的指根上——不是吻，是一个嘴唇的碰触。她感觉到他的鼻息落在她食指和中指的缝隙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低头吻了她。
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闭上眼。和两年前不一样——不是告别的、不是小心翼翼的、不是带着愧疚的。是一种很轻的、确定了不会再走的吻。她伸手碰到了他后脑勺的发尾，和以前一样硬。他没有变太多。
他把她放倒在床上的时候动作不急。两个人之间有两年的空白，身体需要重新认识。他的手沿着她手臂外侧滑下去，指腹碰到她手腕内侧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——不是不想，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。他停了一下，等她重新同意。她没有说话，但她的手搭在了他后背上。那是她在说你在的时间内，我哪儿也不去。
做爱的时候没有太多话。偶尔目光碰上了，也没有移开，任由它在微光里停着。他的肩膀挡了半张脸的光，下颚紧绷的线条被灯光从侧面削出轮廓。她在那一瞬间觉得这个画面她以前见过。不是在记忆里——是在某一段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的等待里，她曾经无意中构想过这个画面的轮廓。
完事后她侧躺着，他从背后环过去。他的手扣在她小腹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她无名指的指根处轻轻摩挲。那个位置空着。他说——"明天去改尺寸。"
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拉起来了一点，然后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。他动了一下，但没有抽开——手指慢慢收拢，扣住了她的手。力度不大，但每根手指都按在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。和很多年前的那天晚上一样。
窗外的悬铃木在夜风里沙沙响。她让他握着自己的手，没有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