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52章「第三次」
第三次去民政局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上午。没有挑日子,没有看黄历——她去社区医院给橙子办完疫苗本,他在门口等她。她上了他的车,他把车往那个方向开,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。红灯的时候他伸手把空调出风口从朝着她脸的方向拨向上方。她看到了,没有说谢谢。
到了门口,她站在台阶上等了他一下。他从车上下来锁了车,走到她旁边。他站定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来,她偏了一下头避风,他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她前面。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——那枚素圈已经改好了尺寸,戴在无名指上,刚好卡在关节下方的位置。她转了一下它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"走吧。"
这一次和第一次不一样。第一次她穿了一件新裙子、手心出汗、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。这一次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短袖T恤,没有化妆,口袋里还装着橙子掉的乳牙。但她在柜台前面签字的手没有抖。他站在她旁边,签完字之后工作人员说"恭喜",他说"谢谢"。她转头看了他一眼——他拿了证,正在低头看上面那行字。
从民政局出来站在台阶上。夏天的光白晃晃地铺在柏油路面上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证,然后合上放进口袋里。
他想起前阵子老赵吃饭时随口提过一句——周念的儿子越长越不像她老公。他没有接话,把剩下的饭慢慢吃完了。
夏天的傍晚。窗台上新买的那盆薄荷长出了几片新叶子,在晚风里轻轻摇。苏荷站在厨房里切菜,油烟机嗡嗡转着。她的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盘着,围裙上蹭了一小块酱油渍。锅里的油热了,她把蒜末放进去,蒜香被油温激出来,漫到客厅。
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——不是旧的那把,是新配的。门开了。他没有换鞋,像是想确认这扇门背后的一切都还在原位,在走进来之前先站着看了一下。然后他换了拖鞋。
橙子从客厅跑过去。她已经换好牙了,新长出来的两颗门牙偏大,笑起来像一只小兔子。他弯腰把她抱起来,抱到厨房门口。苏荷没有回头,油烟机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脚步声,但她知道他在那里。
她关了火,转过来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然后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脸。他偏了偏头,嘴唇贴在她额头上方。
"去洗手。马上开饭了。"
橙子从他身上滑下来,跑去洗手。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苏荷把菜盛出来。窗台上那盆薄荷在晚风里轻轻摇了一下,又重新静止在暮色中。冰箱上那张便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——贴了六年多,角翘了五年多,最后谁也没看到它落下来的那一刻。大概就是某一次关门时震落的。冰箱门上只剩一小块长方形的胶印,浅浅的,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。
窗外那棵悬铃木的叶子在夏天的傍晚里绿得发亮。新叶子又绿了一整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