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晚上。
程栩放暑假在家，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水。屏幕亮着，微信聊天界面没关。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余光扫到了那个屏幕——备注名：橙子。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的，橙子发了一张照片，一只猫趴在沙发上的背影。程栩回了一句：和你一样懒。
我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大概两秒。橙子——备注就是一个名字。但这个名字底下显示的头像是一只手绘的猫头，线条很简单——那种画风我在某个地方见过。很久以前，在一叠画稿的边角上。
程栩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，看到我在看他的手机。他没有立刻拿起来——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，然后才伸手拿起手机，锁了屏。
"谁啊。"我问。语气尽量随意。
"一个朋友。"
"什么朋友。"
他锁屏的动作停了一下。然后他说——语气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——"认识的。纹身店那个。"
我没有说话。电视里在播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。
"她叫什么。"
"橙子。"
他看了我一眼，大概是在判断这个回答会不会引发更多的问题。我脸上应该什么都没有，所以他继续说了一句："在纹身店上班，学美术的。比我大几岁。就普通朋友。"
普通朋友。我没有拆穿。他放着暑假不待在家，大晚上换衣服出门，深夜才回来，手机不离手——普通朋友。二十二年前我用过完全一样的借口。
那天晚上程栩回了房间之后，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电视已经关了，遥控器被我攥在手里，屏幕黑着。我没有开灯。橙子。那个名字在我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。言橙。言叙和苏荷的女儿。比程栩大四岁零九个月。在纹身店上班——和苏荷一样画画出身，走了另一条路。
我看着黑暗里对面的墙壁，手很凉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开始冷却的感觉。他们以为自己是偶然遇到的一对年轻人。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靠近什么。
我把那杯水喝完。水已经完全凉了。
第二天下午局里开党组会，我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，反复了两次。局长说到第三季度经济指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——“周局长，你那边有什么看法。”我抬起头，所有人都看着我。我说了一句“我回头让科室整理一份数据报上来”，然后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。局长看了我一眼，没有追问。那一眼我知道自己刚才至少走了十几秒的神。
我当了副局长八年，开会走神，这是第二次。上一次是因为发现程栩在谈恋爱。这一次也是。
下班回到家，程栩不在。程屹在厨房切菜。我在玄关换了鞋，没有立刻走进去。靠着鞋柜站了一会儿。
程屹没有问我今天怎么了。他从来不问。他把切好的黄瓜放进碗里，撒了一点盐，拌了一下。然后他说："程栩说晚上不回来吃了。"
我说知道了。走进客厅坐下来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。
橙子。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又过了一遍。
言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