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栩没有听我的。
我让他分手，他没有分。他说"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"，我给不出来，他就不再问了——但他也没有离开她。他不再在我面前提橙子的名字，但他每周还是出门，还是会盯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很久。我知道他们还在继续。
我没有再提第二次。那扇门我已经关了。他要是想推开它，只能靠他自己。
那年秋天，橙子带他回家见了她父母。
程栩后来跟我提起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——"上周去橙子家吃了顿饭。"我拿着筷子的手没有停，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，嚼完，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回了一句："哦。怎么样。"
"挺好的。她爸话不多，她妈做了几个菜。"
"嗯。"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，我也没有多问。但那段对话结束之后我坐在桌前端着碗，筷子举在半空中停了一下。言叙见到了他。言叙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。
橙子的家我从来没有去过。但我大概能想象——客厅的灯是暖色的，书架上有苏荷用过的颜料盒，冰箱上贴着她画的猫。程栩坐在那张饭桌上，和他们说了两个小时的话。他只知道他是橙子的爸爸，但她爸爸那些年月里的故事，他一个字也不会知道。
程栩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。
但言叙注意到了。
那天吃饭的时候言叙问了几句程栩家里的情况。程栩后来说的——"我爸在邮储银行，我妈在商务局当副局长。"就是这句话。橙子从来没有在言叙面前提过程栩的母亲是谁。但这句话一说出来，言叙不可能不知道。
商务局的女性副局长。梧城只有一个。
程栩说言叙当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嗯了一声，夹了一筷子菜，说"你妈工作挺忙的吧"。程栩说还好。话题就转开了。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句话是什么意思，没有注意到言叙夹菜时筷子的停顿比平时长了半秒，没有注意到他问了那句"你妈工作挺忙的吧"之后，一口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程栩只以为这是一顿普通的饭。他不知道这顿饭之后言叙在客厅里一个人坐了很久。
苏荷在厨房洗碗。电视开着。言叙坐在沙发上没有看。他手里没有拿遥控器，没有拿手机，就只是坐在那里。光线从电视机屏幕的方向照过来，在他脸上明灭。远处有车声从窗外传进来。他坐在那里，脑子里翻涌着一个他不敢确认的念头——如果当年周念怀的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，那刚才坐在他餐桌上吃他老婆做的饭的年轻人，就是他的儿子。而这个人正在和他的女儿谈恋爱。他不能确认这件事。他也永远没有办法去确认。但他知道他必须沉默。
他没有告诉苏荷。他也没有联系我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让那些信息自己落定。
那是他最擅长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