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一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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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暑假程栩没有回家。

他说学校有实习项目,暑假要留在省城。程屹在电话里问了一句"什么实习",他说"跟专业相关的",程屹没有继续追问。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厨房站了一会儿,然后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晚饭,和平时一样。

但我知道不是实习。

我查了省城那几天的天气预报——连续一周高温,没有一场雨。如果真的是实习,他会在电话里多说几句实习的事。他没有。他只说了结果,没说过程。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。

那个暑假他一次都没有回来。七月没有,八月也没有。梧城的夏天闷热得离谱,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了一整夜,我有时候半夜醒来,听到那个声音,想到省城也是同样的高温。他住的那间宿舍有没有空调,我不知道。他会不会中暑,我也不知道。我能做的就是每隔几天在家庭群里发一条消息,他回一句"挺好的",然后对话框又安静下来。他偶尔在群里发一张照片——食堂的饭、路边的猫、傍晚的天空。我把每一张照片都点开看原图,放大边角。照片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,但蛛丝马迹不会说谎:某一张的角落有一杯没喝完的饮料,杯沿上有一个淡色的口红印。另一张的拍摄时间是凌晨两点五十分——凌晨快三点的时候一个人不会在外面闲逛。从那张照片的取景角度和路灯的光晕来看,是有人站在他旁边陪他一起拍的。第七周的时候他发了一张晚霞的照片,天空被染成橘红色,楼群的轮廓在逆光里变成一排黑色的剪影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——不是在看晚霞,是在看那排剪影的轮廓。那栋楼不是他宿舍的楼。

我从来没有点破。点破了我就不得不面对那个问题:你为什么要反对他们在一起。而那个理由我没办法说出口。

八月底的某天晚上,我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最近怎么样。过了很久他才回:挺好的。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。旁边程屹已经翻了一个身,呼吸逐渐平稳。窗帘没有拉严,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亮线。空调的低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,和每一个夏天夜晚一样。但那个夏天和任何一个夏天都不一样。

我躺了很久没有睡着。那个名字又浮上来——橙子。我在黑暗里睁着眼。省城离梧城三百公里,高铁一个半小时。我可以在任何一个周末买一张票过去,突然出现在他面前。然后呢?我看到了什么,我又能说什么?"你不能和她在一起,因为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"——这句话我永远说不出口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
程栩大概永远不会知道,他暑假不回家的那个夏天,他妈妈坐在三百公里外的客厅里数着日历上的格子。他也不会知道,他在省城经历某个第一次的时候,我正在害怕一件他甚至不知道需要害怕的事。但即使这样,我从没想过告诉他。

有些事他需要自己去经历。我只是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