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我必须说点什么。或者我什么都不能说。
那个认知卡在我喉咙里，不上不下——程栩和橙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妹。
而我什么都不能说。如果我说了——程栩就会知道我认为他不是程屹的儿子。我该怎么解释我在他出生的时候就给过他一个错误的身份？我该怎么告诉他我觉得他的父亲是另一个人？那扇门一旦打开，这个家就再也合不上了。
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。
程栩不知道这些。他不知道我在客厅里坐的那一晚发生了什么。他只知道他妈妈问了一个朋友的名字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他又开始晚上出门了。
有一天傍晚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，在玄关换鞋。程屹在厨房问了一句："晚上回不回来吃饭？"
程栩说："不回了。"
门关上了。
程屹从厨房端了一盘菜出来，放在我面前。青椒炒肉，热气往上冒。他把筷子摆好，又回去端了一碗汤出来。他坐下来开始吃，吃了几口发现我没有动筷子，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"吃啊。"
我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。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不咸不淡，和每一天的晚餐一样。程屹在我的对面安静地吃着，咀嚼声和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和每一天一样。那顿饭我们吃了大概二十分钟，说了不超过三句话。然后他收碗去洗，水龙头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。
我坐在餐桌前没有动。面前的盘子被收走了，桌面上剩下一道汤渍的圆印。我盯着那道汤渍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我在办公室签一份报告，签完之后翻页的时候发现日期写错了——我把"5月"写成了"4月"。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。当了八年副局长，一份季度报告签了不知多少遍，从没错过日期。我用笔把那行字划掉，在旁边重新签了一个日期。然后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很亮。会议室里等着这份报告的人不知道我昨天经历了什么。他们只知道周局长最近好像是走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