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TV被赶出来之后钱又断了。有人介绍她去酒吧卖酒——有底薪加提成,穿短裙和高跟鞋,捧着一盘酒在卡座之间转。
酒吧在柳河街西段,门面不大,进去之后里面很深。卡座沿着墙排成两排,中间是一条走道,走道尽头是一个小舞台,舞台上有人在打碟。彩色射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,红的蓝的绿的,在人脸上扫来扫去。音乐声很大——低音鼓点从地板传上来,震得她端酒盘的手发抖。
她穿着一条黑色短裙,裙摆刚盖住大腿根。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——不是KTV那双,是她自己在地摊上买的,二十块,鞋底硬得像木板。她端着一盘酒在卡座之间走,盘子上放着六瓶啤酒和两个玻璃杯。酒瓶上结了一层水珠,凉的。
客人开一瓶贵的她拿一份提成。有些客人好说话,开一瓶洋酒就让她坐着陪喝几杯。她喝。有些客人手不老实,她学会了躲——在KTV那段时间练出来的。但酒吧比KTV乱。KTV至少还有包厢门,酒吧是敞开的,什么人都有。
她在这里干了三个月。
第一个月的某天晚上,她端完最后一轮酒,走到后门外面透气。后门通向一条窄巷,地上全是烟头和纸巾。吧台的小妹也在——蹲在墙角,手里夹着一根烟,看到她出来,把烟盒递过来。
"抽吗?"
她没有接。小妹把烟盒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。"抽一根能好受点。"
她坐了一会儿。烟盒就在她手边。她拿了一根——白色的烟嘴,纸卷的,很轻。她把烟叼在嘴里。小妹帮她点了——打火机咔哒一声,火光照亮了她半张脸。她吸了一口。烟雾灌进喉咙,呛得她咳了一声,眼泪咳出来了。
"第一次都这样。"
她又吸了一口。这次没有呛。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混着后巷的潮气。她把那根烟抽完了。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
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抽。一根,两根,有时候半包。烟是便宜的——五块钱一包,白色的盒子,上面印着两个字。她把烟盒塞在短裙的口袋里,端酒的时候烟盒在口袋里硌着她的大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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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碰摇头丸是第二个月的某个晚上。
不知道是谁给她的。一个男的,坐在吧台边上,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小药片,在灯光下转来转去。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叫了她一声。
"吃了开心。"
她停下来。她看着那颗药片。药片很小,像一颗糖。
她那天晚上心情很差——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事,也可能是没什么事,就是不想清醒着。她把药片接过来,放进嘴里,用水吞下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酒吧的灯光变成了一团融化的颜色。红的和蓝的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紫色。音乐不再是声音,是压在胸口上的重量——每一下鼓点都打在她的肋骨上,她的胸腔跟着震。她的手指变得很轻,像是没有骨头。她扶着吧台站着,吧台的表面是凉的,但她感觉不到凉。
后来有人搂住了她的腰。她没有躲。她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吧台——只记得走廊,很暗,有人在前面走,她在后面跟着。她的腿是软的,高跟鞋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。那个人的手一直搂着她的腰,手指陷进她腰侧的肉里,力气很大。
她被带进了一间房间。门关上的声音在耳朵里变成了一团嗡嗡声。有人把她推到床上——不是推,是放,但力气大了一点,她的后脑勺磕在床头的墙壁上,闷的一声。她没有觉得疼。她躺在那里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盏灯,灯很亮,光晕化成了一团白色的雾。
后面发生的事她记不清了。碎片——有人解她的拉链,布料蹭着她的大腿,空气贴着皮肤。有人压在她身上,很重。有呼吸声打在她的脖子上,粗重的。她的手指抓着床单,指甲陷进布料里。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,灯的光晕在她眼睛里化成了一团白雾。
她不记得怎么离开的那个房间。她只记得后来——走廊,楼梯,门外的阳光。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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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,她躺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。
房间很小。墙壁是白色的,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墙角。窗帘是灰色的,拉了一半,光从缝隙里透进来。她躺在一张床上,床单是浅蓝色的,有褶皱。床单上有一块干涸的痕迹——深色的,形状不规则。她看了一眼,把目光移开了。
她坐起来。头很疼——不是那种尖锐的疼,是闷的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太阳穴上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裙子卷到腰以上。内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回来的,但扣子扣错了一颗。她伸手把裙子拉下来,把内衣扣子解开重新扣好。
她的大腿内侧有淤青。青紫色的,两块,对称的,像是被人用力攥过。她用手碰了一下——疼的。她把手缩回来。她的阴道有一种肿胀的感觉——不是疼,是那种被撑开之后还没有恢复的酸胀。她合拢了腿。
旁边没有人。房间里没有人。她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那两块淤青。然后她找到自己的鞋——在床边的地板上,东一只西一只。她穿上鞋,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门没有锁。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外面是白天。阳光很刺眼。她眯着眼睛,站在一栋楼的走廊里。走廊很长,两边是铁皮门,有几扇开着,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。她不知道这是哪里。她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,下了楼,走出了大门。
街上很安静。路边有早餐摊,油烟飘过来,混着葱花的味道。有人在遛狗。有人在等公交车。她站在路边,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还是睁不开。
她站了一会儿,低着头,沿着路走到了一个她认识的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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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次是第四个月的某个晚上。
她被客人灌了很多酒。不是她愿意喝的——那个客人一直倒,她不喝他就不开酒,她拿不到提成。她喝了。啤酒,洋酒,混着喝。她的胃开始烧。后来她就不太记得了。
她记得有人把她从卡座上拉起来。不是她认识的人。她记得自己被人架着走了一段路,风打在脸上,很凉。她想说"放开",但嘴巴不听使唤。她的舌头是麻的。她的腿是软的。她的身体不是她的。
她记得一些画面——路灯,车灯,一扇门打开又关上。她被放在一张床上。床单是凉的。她的脸贴着床单,能闻到洗衣粉的味道——不是她自己的洗衣粉。
有人在脱她的衣服。她想动,但身体不听话——她的手臂摊在身体两侧,手指抓着床单,使不上力。
后面的事她记不清了。碎片——有人翻过她的身体,枕头压着她的脸。有重量压在她背上。有呼吸声,粗重的。有声音,她不想听的。她的手指抓着床单,指甲陷进布料里。
他没有说话。她听到他穿衣服的声音——拉链,扣子。然后门开了,又关上了。
她趴在床上没有动。她的脸埋在枕头里。她的身体有一种肿胀的酸痛感。她的大腿内侧有掐出来的红印。床单上有一块湿痕,温的,粘的,有一股腥味。
她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可能十分钟,可能一个小时。她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床上。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,灯罩里有一只死掉的飞蛾。她看着那只飞蛾看了很久。
再醒过来的时候,凌晨。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黑变成灰,又从灰变成白。她侧过头,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。玻璃杯,水是满的。大概是那个人倒的。
她没有喝。
她躺在那里没有动。腿间的床单上有一块干涸的痕迹。她看了一眼,把目光移开了。她没有去清洗。她不想碰自己。
天慢慢亮了。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一条一条的,落在床单上。她听到窗外有鸟叫。楼下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。新的一天来了。
她坐起来。身体很沉——不是疼,是一种被掏空的感觉,从身体内部传上来的空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裙子还在身上,但扣子掉了两颗。她的手腕上有几道红印——手指攥出来的。
她找到自己的鞋,穿上。她走到门边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长。铁皮门。声控感应灯——她走的时候灯亮了,她停下来的时候灯灭了。她走到楼梯口,下了楼,走出了大门。
外面是早上。阳光很亮。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和早餐摊的油烟味。她站在街上,眯着眼睛。她不知道几点,不知道自己在哪。她站了一会儿,低着头,沿着路走。
她走了很久。走到了一个她认识的路口。路口有一家小卖部,老板正在开门。她走进去,买了一瓶水。水是凉的,她喝了一大口,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,淌进了领口。她没有擦。
她拎着水走出来,站在小卖部门口。路上有人在走。有人骑自行车经过。有人在叫卖——"收废品——收废品——"。
她喝完了那瓶水,把空瓶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然后她往出租屋的方向走。她的高跟鞋踩在路面上,鞋跟敲在地砖上,发出一下一下的声响。
她走回了下塘。走回了302。
她用钥匙打开门,走进去,没有开灯。她把门关上,把鞋踢掉,把衣服脱了。她走到墙角,蹲下来,打开水龙头。水是凉的。她用手捧了一把水,泼在脸上。水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,落在地砖上。
她蹲在墙角,没有起来。
楼下有人在说话。隔壁有人在炒菜。窗外有人在叫卖。新的一天。和昨天一样。和前天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