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屿发消息来的时候她正在城中村那间单间里拆一个快递。橙子的秋衣,网上买的,码数比预估小了一号。她拿着衣服比了比又叠好塞回袋子里,手机在枕头上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没存他的号码——他换过号。但那个语气她一看就知道是谁。
"苏荷,好久不见。听说你最近不太好。方便出来喝杯茶吗?"
她坐在床沿上,手里还捏着那件秋衣。屋外的楼道里有人在收废品,纸箱被压扁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。她看了那条消息大概十秒钟。然后她回:"地址。"
茶馆还是上次那家。他选的——离她近的那一家。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茶已经点好了。见她来也没有站起来迎接,只是放下手机,微微侧了侧身,为她让出半边沙发——他挑了一个让所有动作都看起来舒服的角落。她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陈屿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没什么区别——还是那种干净的、不紧张的样子。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,袖口推到小臂中段。他等她把外套脱下来放好才开口。
"你瘦了。"
"没有。"
"你以前不会这么回答——你以前会说'关你什么事。'"他把桌上的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。"茉莉花茶。不知道你现在喝什么。上次喝的是这个,没换。"
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茶已经不烫了——他来得很早,等了有一会儿了。
"有什么打算?"他问。
"什么什么打算。"
"住的地方、工作、橙子——"他停了一下。"你自己。"
"都好。"
他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不信,也没有追问。他只是看了她一眼,然后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"苏荷,我不是来追你的。"
她没接话。
"我来告诉你,你不用一个人扛。"
她握着杯子。杯壁的温度已经从指尖传到掌心了。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——几片茉莉花在热水里慢慢展开。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茶叶泡开的样子。
她把杯子放下。
"谢谢。"
她站起来。动作不快,但她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她要说的话了。
"陈屿,你人很好。"
她看着他。他也在看她。他的表情没有变——没有失望,没有意外。像是他早就知道她会说什么,他来这一趟不是为了等一个不同的答案。
"但我不需要。"
她拿起外套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坐在那里,没有追上来,没有叫她。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,然后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茶叶——和她刚才看的姿势一样。
她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十二月的冷风扑在脸上。她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,站在路灯下面,回头看了看茶馆的门。他没有出来。她站了一会儿,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转身往回走。她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——不是回城中村的路。她折返回来,经过茶馆门口的时候没有停步,直接走了过去。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,铃铛响了一下。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,摸到了那枚素圈——她一直戴着,没摘过。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的:走路的时候用拇指转那枚素圈。它在无名指上已经被体温焐温了。她走完了那条街,转了个弯,消失在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