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陈屿的消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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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叙是在第二天晚上看到那条消息的。

苏荷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澡了,屏幕亮了一下,他坐在旁边余光扫到了。备注名是"陈屿"。他没有去拿手机,但屏幕上的内容刚好够他看清第一行——"帖子我看到了。如果需要我这边可以出面帮你拉开距离,出版社的关系多少能用到一些。"
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两秒。然后把目光移开了。他没有碰她的手机。他和陈屿之间隔着一整条楚河汉界——那条河的边界是苏荷划的,他不需要再做什么。

今天他在单位也不太平。上午老赵在走廊上拉住他,压低声音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。他没说是什么事——只说了一句"没事,家里一点小事"。老赵看着他,没有追问,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。他不知道老赵有没有看到那个帖子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知道些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十分钟呆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
苏荷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,用毛巾包着。她走过来坐在沙发上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表情没有变——没有皱眉,也没有犹豫。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,没有回。

"陈屿发消息了。"他说。语气比陈述句还要平一点。

"看到了。"

"你怎么不回。"

她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搭在肩上,湿头发贴在脖子上,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水。

"因为我不需要。"

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——是这件事在她心里已经翻完了,结论早就出来了的那种轻。他看着她。她坐在沙发上,一条腿曲起来踩在坐垫边缘,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姿势。湿头发贴在脸侧,她没有去拨。她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——像一个他很久以前就应该认识但错过了的人。

"他说的其实没错——他确实能帮上忙。"他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——他在替陈屿说话。陈屿有出版社的人脉,懂怎么帮她在舆论上拉开距离。他能做的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开会、写材料、在回家的路上买一包他根本不会抽的烟。他帮不上任何实际的忙。
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停了一下。"你是想让我回他吗。"

"不是。"

她点了一下头。没有追问,没有生气,没有多看他一眼——她只是把手机拿起来,按亮屏幕,打开那条消息,打了一行字。然后她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。

上面写着——"谢谢。但不用了。"

她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,屏幕朝下。动作干脆利落,像关一扇她已经确认过不需要再开的门。

他坐在沙发上,过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。她的手指是凉的——刚洗完澡,还没暖回来。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。

她没有抽走。她靠着沙发靠背,头发还在滴水。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开口了。

"他没有别的意思。他一直都这样——看到别人需要帮忙就会伸手。"

"我知道。"

"我以前觉得欠他人情。第一次合作的时候他帮我改过合同条款,后来交不出稿他也没催过。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'你的画让我想把这辈子所有的书都交给你画封面'。"

他听着。没有打断。

她顿了一下。"但我不需要再欠他人情了。"

她在跟自己确认——确认她真的不需要了。那句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。

他握着她的手。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。

"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还记得吗。"

她想了想。"你问我喝什么。"

"你说了果汁。"

"我说了果汁?"

"你说"水就行"。然后改口说"果汁"。我问你什么果汁,你说随便。"

她笑了一下。幅度很小,嘴角撇了一下然后弯起来。"我那时候紧张。"

"紧张什么。"

"相亲啊。第一次见你,你穿了件白衬衫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看起来像来面试的。"

"你不是也穿了裙子。"

"那条裙子是借的。我室友的。我本来想穿牛仔裤去,她说不行,第一次见面要穿裙子。那条裙子太大了,腰那里别了一个别针。"

他没有注意到别针。他注意到的是她坐下来的时候先把手放在膝盖上,又拿起来放在桌上,又放回膝盖上。他以为她只是紧张——他不知道她在来之前已经在楼下转了两圈,不知道那条裙子不是她的,不知道她来之前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放他鸽子。

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开口了。

"今天单位有人问了吗。"

"老赵问了一句。我没说是什么事。"

她嗯了一声。没有追问细节——她大概也猜得到,这种事迟早会传到单位去。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扣紧了一点。

"你呢。"他问。

她想了想。"没出门。"

他明白了。她在家待了一整天。没有画画,没有出门,没有做任何需要面对人的事。他不知道她一整天在家做了什么——大概是坐在沙发上,或者躺在床上,盯着手机发呆,等天黑。

他把她的手翻过来,拇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压了一下。然后他站起来,去厨房把烧好的那壶水倒进杯子里。他端了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,水汽在杯口上方慢慢升起来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,然后抬头看他。

"你不用做这些。"

他坐回她旁边。"我知道。"

两个人就那么坐了一会儿。茶几上那杯水的水汽慢慢变淡了,水从烫手变成了温的。她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——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喝东西。

电视没有开。客厅里只有头顶那盏灯的光和他们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重量。

她喝完那半杯水之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。

"明天我想出门。"

"去哪。"

"不知道。就是想出去走走。"

他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要不要他陪,他也没问要不要陪她。两个人都知道她会自己决定。

那天晚上她在他旁边很快就睡着了。呼吸从生硬变均匀,变深,变沉——只用了大概十分钟。他侧过头看着她。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,和她白天的样子不太一样。他看了一会儿,没有伸手碰她。然后他关了灯。

黑暗里她的呼吸还在继续。均匀的,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