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0章「农家乐」🔞
农家乐在橘子林旁边。一个平房院子,白墙黑瓦,院子里有两棵大橘子树。老板姓周,六十来岁,头发白了一半,穿一件旧劳动布外套。院子里挂着幕布——挂在橘子树之间,风一吹就轻轻晃。塑料凳,蚊子很多。老板娘在石桌上点了一盘蚊香——绿色的螺旋形的,燃烧的末端冒着细细的白烟。空气里有橘子叶和蚊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晚饭后幕布上放了一部黑白老电影。画质有点糊,字幕是手写的,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。剧情简单——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,相遇,错过,又相遇。大概就是这样。幕布挂在两棵橘子树之间,风一吹就轻轻晃,画面里的人跟着一起晃——男人的脸歪了一下又正回来,女人的裙摆飘了一下又落下去。言叙坐在塑料凳上,苏荷坐在他旁边。
"这电影哪年的。"她问。
"不知道。大概五六十年代。"
"那时候的人谈恋爱真慢。"
"嗯。"
"你喜欢慢的还是快的。"
他看了她一眼。她没有看他——在看幕布。但她的嘴角有一丝弯——那种弯是等他掉进坑里的弯。
"慢的。"他说。
她没有接话。但她往他那边挪了一下——塑料凳在地上蹭了一声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半个拳头。
她穿了一条短裤,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,她挠了几下没挠了。他看到了,没有说什么——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进屋了一趟。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花露水递给她。她接过来涂在腿上,花露水的味道和橘子叶的味道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晚上专属的气味。她涂的时候他把凳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——这次他挪的。她没有看他,但她涂花露水的手停了一下。
电影放到一半——具体放到哪一幕不重要——她把左手从膝盖上拿下来,搭在了他右膝盖上。手指落下去的动作很轻,像在试探——如果这条腿的主人不希望这只手放在这里,它可以假装只是放错了位置然后自然收回去。他没有让它收回去。他的手从自己膝盖上翻过来,接住了她的手指。她顺着他的手势把整只手滑进他掌心里。
他们在塑料凳上牵着手看完了一部老电影。中间她用小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圈。大概是一个不太圆的圆。他没有问那是什么。
农家乐的房间和石塘、竹溪都不一样——没有木雕床头,没有溪水窗景。一个旧式木床,挂着白色蚊帐。蚊帐有一点黄渍,洗过很多次,但干净。她从蚊帐边缘钻进去的时候白色的纱布在她身后鼓起来又落下。他跟着钻进去——第一次进入一个被蚊帐围起来的空间。帐子把外面的世界滤掉了一层。月光透过纱布落在她身上,她皮肤上的光变成了一种柔和的、没有边界的白色。
他在蚊帐里面吻了她。他的衬衫和她的裙子堆在床尾的椅子上。蚊帐蹭到他们的肩膀——轻轻的,像另一双眼睛在看。
她到了两次。第一次比较快——她抓着他手臂的肌肉,指甲陷进去,整个人拱起来又落下去。第二次慢一些——他感觉到了她里面在收紧,知道她要到了,放慢了节奏。她这次没有出声——嘴唇张开着,呼吸停了两拍,然后一下松下来。
做完之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速写本和笔。她趴在床上——侧着头,头发乱在肩上,背上还有他刚才留的指印——画了一只橘子。歪的,青的。她画完自己看了一眼,把本子合上了。他看着她合上本子,没有说她画得不像。
"回去给你看。"她说。
他伸手把她拉近了一点。她窝进他怀里,速写本搁在枕头旁边。窗外的蚊香还燃着,细细的白烟在月光里笔直地升上去,在幕布的位置散开了。
第二天上午退了房。周老板从院子里摘了几个青橘子装进塑料袋递给她——"还没熟透,拿回去放几天就甜了。"
她把橘子接过来放进帆布袋里。青橘子和那瓶豆腐乳挤在一起。
回梧城的路上她开的车。开了大概半小时之后她没说话了——他侧头看了一眼,她睡着了。头歪在座椅和车窗之间的角度,呼吸很浅,嘴唇微微张开着。外面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在她脸上一下一下地闪。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。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。音响声音调低了一些。他没有叫醒她。
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个久违的、属于自己的锁孔的回弹——七天的旅行让这个日常动作变得陌生了。门开了。玄关的灯还关着。鞋柜上那张"终身制"便条还在——和走之前一样的位置,一样的字迹。门缝里塞了几张广告单,落在地板上。他弯腰捡起来放在鞋柜上。
苏荷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——速写本、那瓶豆腐乳、几个青橘子。她把橘子放在茶几上,速写本收进画角,豆腐乳拧开盖子闻了一下——还是香的——然后拧紧了放进冰箱。
他跟着走到厨房的时候,看到冰箱上那张"终身制"便条翘了一角。胶水松了。不是掉了——是粘性用完了,边缘微微离开了冰箱门表面,像一片干枯的叶子翘起来了一点点。
他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一角翘起的便条。他没有去压平它。让它翘着。反正它已经在那里了。
假期的最后一天。言叙窝在沙发上看手机——七天攒下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外弹。老赵问他下周出不出差。处长问调研材料什么时候交。群里通知下周一例会。他用拇指一条一条滑过去,偶尔回一两个字,大部分时候只是确认它们的存在然后标记已读。
苏荷靠在沙发另一端,腿搭在他腿上,翻她的速写本。窗帘没拉,下午的光穿过窗玻璃落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——茶几上那几个青橘子正在慢慢变黄。她翻到石塘那张他翻石头的背影,停了一下。
她把本子递给他。
他接过来看了一眼。右下角两个字——*假期。*
他把速写本放到茶几上。他把自己手机里那串未读消息列表清了。
"走吧。"
她抬头看他。
"去哪。"
"超市。冰箱里没菜了。"
她合上速写本,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。她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她拿起鞋柜上的钥匙——他的钥匙和她的钥匙挂在同一个钩子上,已经挂了很久了。他以前没注意过。
窗外的悬铃木被风吹动,叶子翻了一下露出背面的浅绿。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,照在茶几上。那枚素圈在她无名指上闪了一下。
他把鞋柜上的"终身制"便条按了一下——不是压平,是按了一下,确认它还在。
它还在。
他跟着她出了门。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