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回家路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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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家住在梧城大学家属院,老式单元楼,三楼。楼道里一股旧书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,扶手铁漆掉了一半露出暗红的锈。

苏荷来过这里不多不少——两年大概七八次。每次都穿得体面话说得少,笑不挂到眼睛里。以前是合约关系,不丢份就行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她在车里拉了拉裙摆,手心有一层薄汗。

每次回来都是六菜一汤。红烧鱼、白灼虾、笋干烧肉、炒青菜、凉拌木耳、一碟卤牛肉,中间一锅番茄蛋花汤。言启明坐主位,话不多,偶尔夹一筷子菜。陈素心一直在给言叙夹菜。"多吃点,食堂不行,你又瘦了。"言叙嗯嗯应着。

苏荷坐在言叙旁边,吃了一小碗饭。以前这种饭局她会数时间——熬过去就完。今天她不数了。昨晚他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条,写的是"终身制"。她今天不是演员,是家属。

"小苏最近工作怎么样?"言启明放下筷子。

"还行,在画一本童书。"

他点了一下头,没再问。陈素心等了一拍,换了一个话题。

"你们结婚也两年了吧。"

"两年多了。"言叙说。

"两年多了。"她重复了一遍,又给言叙夹了一块鱼——鱼肚子上最嫩那块翻出来放他碗里。"该计划一下了吧。你单位老赵,比你晚结婚,孩子都快叫爸爸了。"

苏荷嚼完嘴里的饭才开口:"妈,我们还不急。"

"不急?"陈素心筷子搁在碗沿上。"女人过了三十生孩子风险大,你现在二十八——"

"妈。"言叙把碗放下来,音量刚好盖住下一句。"我们有自己的打算。"

陈素心嘴角往下压了压,没再继续。言启明吃完最后一口饭,筷子搁在碗上,看了陈素心一眼。那一眼没别的意思——就是告诉她差不多了。然后他端着茶杯进了书房,门在身后合上,不轻不重。

饭后苏荷主动收了碗端到厨房。她不是想表现——是坐久了想动一动。她把碗摞在水池边,拧开水龙头冲残渣。陈素心跟了进来,把厨房门虚掩上。

"你到底什么意思?"

苏荷关了水,在围裙上擦擦手,转过来。

"一提生孩子你就不说话。两年了,这家对你怎么样你清楚。你要是有想法就说出来,别每次'不急''不急'——你是不急还是不想?"

苏荷看着她。她忽然发现以前从来没认真看过婆婆的脸。五十多岁,头发染过黑但发根白了两厘米,嘴角往下拉的弧度是长年累月养成的。这个女人花了一辈子维持体面——丈夫是教授,儿子是副处长,出过两代大学生。儿媳妇没上过大学。她忍了两年。

"你上过大学吗?"

苏荷的话断了。厨房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低鸣。

"你知道言叙从小是什么样的孩子?重点中学,211大学,考公一次过。他这辈子做的最不靠谱的决定就是娶你。我没拦他——我以为他迟早想明白。"她顿了一下,"两年了,他没想明白。所以我问你——他到底图你什么?"

厨房门被推开了。言叙站在门口,衬衫袖子卷到小臂,脸上的表情还没收。他听到了多少不好说,但最后一句肯定听到了。

"妈。"他站在门口,手还扶着门框。声音不大,但厨房里每个人都听得出他已经站了一会儿了。陈素心转过来,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。

"她没上过大学。"他自己替她答了。语气平,不像顶嘴,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过很多遍的事实。"但她教会了我什么叫喜欢一个人。"

厨房安静了。客厅那边传来言启明茶杯搁在茶几上的轻响。

陈素心抿了一下嘴唇,绕开言叙,拉开门出了厨房。脚步声穿过客厅,进卧室,门关上了。

苏荷走过去,把她刚才捏皱的围裙边从他腰侧拂开。抬头看他。

"回家吧。"

他点了一下头。

从言家出来到车上,两个人没说话。他发动车,挂挡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。她转头看他的侧脸,灯光一明一暗扫过颧骨和鼻梁。

"你刚才在厨房说的话,是真的吗。"

他没转头,但握方向盘的手指收了一下。

"哪句?"

"教会你什么叫喜欢一个人那句。"

红灯。他刹了车,转过来看着她。眼镜片上印着前车尾灯两个红点。

"真的。"停了半秒。"以前我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做蠢事——翘班买花、在巷口等一个小时、在厨房跟亲妈顶嘴。我以为这些都可以控制。后来发现不行。"

绿灯亮了。后车按了一下喇叭。他转回去松了刹车。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,他的手指自动张开让她的指头滑进指缝。

到家的时候她钥匙插进锁孔,他站在她身后很近——她后颈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。门开了,她往里迈一步,他跟进来把门关上。锁舌落下的咔嗒声——然后他把她转过来按在了门上。

门板凉,她的后背隔着裙子贴上去。他手是烫的——掌根压她髋骨上,手指数着肋骨往上走。嘴贴上来不是慢的,是带着车上那一路没说话攒下来的所有东西。她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。扣子解了两颗,第三颗直接扯开——线崩断的弹响在玄关里像小石子砸玻璃。他把她的手按回门板,低头咬住了锁骨上方那两颗痣的位置——不是吻,是咬。牙齿陷进皮肤但没破,力道在疼和麻的分界线上。她吸了一口气,后脑勺磕在门板上。

上次在这扇门后面她撑着鞋柜咬着嘴唇不敢出声。这次不一样。

"别再想了。"他的声音低哑。他把她的裙子捋到大腿以上,手掌绕过去,手指勾住内裤边缘往下拉。布料堆在脚踝的时候他自己的裤带已经解了。金属扣碰到地面。

他把她一条腿抬起来挂在腰侧。进入的时候没有前奏——不是粗暴,是笃定,像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。她里面是湿的——路上那沉默、那手叠手的安静、那句"真的",早就做完了所有铺垫。角度不太正——站着的姿势,门背后空间窄——但他调整了一下髋骨,进到和上次差不多的深度。额头顶着她的额头,呼出的气短而烫。

"荷——那些人说的话你不用听。"他没带姓,单叫了一个字,像省掉了所有客气和距离。腰往前挺了一下,她喉咙漏了一声闷哼,嘴唇咬住了他的肩。虎牙穿过皮肤表层,上颚尝到一点铁锈味。他没躲。

"盖个章。"她在喘息中间挤出这几个字,牙齿从他肩膀上松开,嘴唇贴着那个渗血的牙印。"以后你是我的。"

他把她整个人托起来了一点。悬空了两秒——后背贴门板,全身重量撑在他手掌和门之间——然后重新放下来,角度变了,最深处的感觉从钝的满变成麻的、往上窜的。她抓住他后颈的手指在抖。

他的节奏从克制变成更快更深——每次撞到最里面的时候她大腿内侧和他的髋骨碰在一起。门板在身后微微震了一下。周六晚上,隔壁老两口不出门。没人听见。但那个可能被听见的感觉让她的手抓得更紧了。

她到的时候没有先兆。撞到某一点之后突然到的,身体从门板滑下去一点,他用一个更深的顶入兜住了她。里面一层一层收缩——自己的肌肉不受控制想把他往外推,但他顶在里面没退。她叫了一声,声带发出来的声音哑的,像在哭但不是哭。

他跟着一起到了。射的时候把脸埋进她颈窝——嘴唇蹭着动脉,呼出来的气在她皮肤上余留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她从门上放下来。她腿有点软,膝盖在抖。他把她的裙子下摆从大腿上拉下来——动作比刚才所有动作都慢,像帮她把撕开的体面重新盖回去。

"疼不疼?"他声音闷闷的,问的是肩膀。

她歪头看了一眼——白衬衫肩头一小圈红色,不大,正往外晕。

"你妈要是看到了——"

"我会告诉她是你咬的。"声音里有一点笑意。很轻,真的有。

她把脚踝上挂着的内裤拿掉,团成一团扔进脏衣筐。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从鞋柜上拿纸巾按在肩膀上了,靠在门边看着她走过来。

她站到他面前,光脚踩在瓷砖上。他眼镜歪了,头发乱了一边,扣子少一颗。她伸手帮他把眼镜正了。

"你妈说得对——两年了。"

没头没尾。但他听懂了。不是孩子,不是催生。是两年了,他们才走到这一步。

他把按着肩膀的手放下来,带血的纸巾团在手心里。

"不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