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长在会上提挂职名额的时候,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基层挂职的表格去年就发过一轮,没人报名,后来又收了回去。今年又发了一轮——依然是偏远地区,依然是两年,依然是没有人举手。处长说"组织上希望年轻干部主动响应",目光在会议桌边绕了一圈。没人接他的话。
言叙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。他今天没有带笔——笔落在办公室了。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是空白的。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大概十几秒。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:"我去。"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。处长转头看他,目光里有一点意外,但更多的是确认——像是他在等人说出这句话。"言叙,你确定?两年,条件不比机关。"他点了点头。
散会后老赵在走廊上追上来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"你怎么想的"。他说"没什么"。老赵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。
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他想得快。周五下班的时候他在走廊上遇到了周念。她站在茶水间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水,看到他没有避让。她在等他走过来。
"听说你要走了。"她说。不是问句。
"嗯。"
她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,没有喝水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她鬓角的头发微微动了一下。她没有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"什么时候走。"
"下个月。"
她点了一下头。然后她端着杯子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经过的时候他的袖口擦到了她的袖口——薄薄的棉布,沾着洗衣粉的气味。她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听到她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,但他听清楚了。
"言处。"
那个称呼——和借调期第一次叫他时一模一样的音调。酒窝,声音往上扬,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。他没有回头。但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她消失在走廊拐弯处的动静,在一个节拍上稳稳踩着。走廊尽头的门在风里骤然大敞了一下,然后落了回去。
他站了片刻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挂职的申请表已经填好了,放在茶几上,签字笔搁在纸面上。电视开着,没有声音。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那张表,然后拿起来又看了一遍——"基层单位"那栏写的地址离梧城很远,火车大概要七个小时。他把表放下,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。
冰箱门上那张"终身制"的便条还在。角翘得比以前更高了,胶水已经完全干了,便条只有最边上那一毫米还贴着冰箱门——随时可能掉下来。他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张便条,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边缘。他没有按下去——怕它掉下来。但他的手悬在那里,离那张纸很近。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了手,没有碰它。他关了客厅的灯,走回卧室。
第二天早上他把表格交到了处长办公室。处长看了一眼,签了字。"去了好好干。"他说"是"。他拿着批复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一下,把那张纸对折放进公文包里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包带的手指——指节泛白。他松开了一点力道,继续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