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44章「婚讯」
周念走的时候把卫生间里自己的东西也收干净了。牙刷、洗面奶、那半瓶她一直在用的化妆水——瓶身上贴着一个小小的粉色标签，是她自己贴的。他在她走后进卫生间看了一眼，镜柜里空出了半边。她的那格位置现在只有几根掉落的头发丝蜷在隔板上。他打开水龙头冲掉了它们。
冰箱里剩的那盒速冻水饺他没有扔。放着，占着冷冻层一小格。后来他每次打开冰箱都会看到那盒水饺——包装袋上写着"猪肉白菜"，生产日期是一个月前的。他没有扔，也没有吃。
他想过他会在单位碰到她。事实上第二天就碰到了——在茶水间。她站在饮水机前面等水烧开，看到他进来，没有避让。她端着杯子侧了侧身，给他让出了饮水机的位置。他说"谢谢"，她说"不客气"——和借调期结束之后那段时间一模一样。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他接完水就走了。他端着杯子走出茶水间的时候注意到自己握杯子的手指比平时用力。
又过了一周。周五下午他提前走了一会儿——去接橙子。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去幼儿园接她。他站在门口等放学的家长群里，旁边的家长在聊周末带孩子去哪玩。他听着，没有插话。橙子出来的时候背着那个小兔子书包，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——然后跑过来，喊了一声"爸爸"。
他蹲下来接住她。她从他肩膀上往后看了看，像是找什么。他没有问她找什么。
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，脚够不到地板，晃着腿。她看着窗外，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："妈妈那边有猫。"
"什么猫。"
"楼下有一只橘色的。妈妈给我看了。"
他握着方向盘，没有说话。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。
"那你去看了吗。"
"看了。它不怕人。妈妈说它胖是因为隔壁便利店的人会喂它。"
"嗯。"
橙子又晃了两下腿。"爸爸你什么时候去看。"
"看什么。"
"那只猫。"
他没有回答。过了两个红灯之后他说："下次。"
那天晚上他送橙子回去。苏荷站在楼下等——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，口袋鼓鼓的，大概是手机。他把车停在路边，没有熄火。他帮橙子解开安全座椅的卡扣，把她抱下来。橙子跑过去拉住了苏荷的手。苏荷低头问了橙子一句什么，橙子仰头说了几句，说的时候还回头指了指他的车。苏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隔着车窗和前挡风玻璃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。他挂了倒挡，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牵着橙子转身走进了楼道口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折短。
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电视开着，没有声音。他拿起手机又放下。他不知道自己想打开什么——聊天记录、相册、日历。他都翻了一遍，又一样样关了。窗外楼下有人经过，咳嗽了一声，脚步声渐远。
他起身去倒水的时候又看到了冰箱上那张便条。它还在。他没有去碰它。他倒了水，关了客厅的灯，走回卧室。
过了两周。老赵在食堂排队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——像是想起了一件小事又觉得不值一提、但还是说了——"周念婚期定了。下个月。听说都怀了四个月了。"他没有接话。前面排队的同事在讨论今天食堂的菜。铁盘撞击台面的声响、不锈钢勺碰碗沿的叮当声、有人喊"师傅多打点饭"——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秒同时涌进他的耳朵，又同时退出去了。他站在队列中间，手里端着那个浅绿色的塑料餐盘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。他把餐盘放到窗口前的时候，看了一眼今天的菜——红烧肉、炒豆芽、番茄蛋汤。和昨天没什么区别。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饭，端着餐盘去找空位。食堂的排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。
他坐下来，低头吃了一口饭。
饭是热的。嚼了两下，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