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三年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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橙子三岁那年的秋天,傍晚的风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桂花的味道。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,苏荷正在把最后一道菜装盘——番茄炒蛋,炒青菜,一锅排骨汤。她从厨房探头喊了一声"洗手吃饭",客厅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跑过去的声音和一个小女孩响亮的回答。

这三年过得很安静。苏荷的工作室接了不少单,她的名字开始在一些童书封面上出现。去年有一本书得了奖,她没去领奖现场,把奖状裱起来挂在了画桌上方。言叙还在原来的处室,写材料、开会、偶尔加班,升职的事提过一次,他没太争取。调去清闲部门的申请倒是递了,批不批是上面的事。他换了一副新眼镜,镜腿没有缠透明胶带的那副。原来的那副他留着,放在书房抽屉里。周五晚上他们偶尔会带橙子去柳荫街吃顿饭,叫一个锅,两个人分一瓶啤酒。橙子坐在儿童椅上用勺子敲碗,言叙会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放在她碗里,她用手抓起来吃,苏荷说"用勺子",她换了一下然后又用手抓了。回来的路上橙子在后座安全座椅里睡着了。到家把她安顿好之后,两个人有时候会溜出去买一杯双皮奶,站在柳河街的路灯下分着吃完再上楼。

周五言叙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。钥匙转了两圈,门开了。橙子从客厅跑过来,拖鞋在走廊里啪嗒啪嗒响,一把抱住他的腿。"爸爸!"他弯腰把女儿抱起来,她身上有一股幼儿园午睡被子的味道和蜡笔的味道。她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——拿给他看,纸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,中间那个头最大。"这是妈妈,这是爸爸——"她指着中间那个大头,"这是我。"她说"我"的时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。言叙蹲下来认真看了一会儿,说"你画得最好的是这个头发。"她摸了摸自己画的两根竖起来的线条,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头发,但她接受了他的说法。她把画贴到冰箱门上用磁铁压好——冰箱上已经贴了五六张了,旧的没撕,新的叠上去,橙子说那是她的画廊。

晚饭的时候橙子坐在她的增高椅上,一边吃饭一边讲话——从下午在幼儿园摔了一跤讲到她的好朋友今天带了一颗草莓糖,她没吃到因为那是别人的糖。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她不能养一只猫,苏荷说等爸爸把纱窗装好就可以。她又问爸爸什么时候装纱窗,言叙说这个周末。她说好,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。她低头喝汤的时候鼻尖沾到了汤,苏荷用纸巾帮她擦了一下,她没躲,擦完继续喝。话题没有逻辑地跳来跳去,苏荷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嗯嗯应着,言叙坐在对面低头喝汤,嘴角有一点弧度。

饭后苏荷给她洗了澡,换了睡衣,读了两本绘本。读到第二本的时候橙子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掉了,读到第三句的时候她彻底睡着了。苏荷把书合上,从床边站起来,轻轻带上门。

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书房门开着。言叙站在里面,正在翻书桌下面那个抽屉。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,他没有合上抽屉,但也没有继续翻。她看了一眼——最上面是一张旧便条,角翘着,字迹已经淡了。「合同已过期。本店转为终身制。」胶水早就干了,不知道他翻出来做什么。他没解释,她也没问。他把抽屉推回去。她注意到他放回去的时候手指在便条上停了一下才松开。

客厅里言叙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。茶几上放着白天寄来的一封信——大概是账单或者广告。她在他旁边坐下来,沙发垫子陷了一下。他往她那边偏了偏,她靠过去。电视里在播一部什么纪录片——有人在讲深海鱼类的迁徙规律,声音平稳。他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,拇指沿着她牛仔裤的边线来回划着。

"今天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了。"她说。

"嗯?"

"说她午睡的时候偷了旁边小朋友的饼干。"

他笑了一下——嘴角动了一点点。"随你。"

"随我?"

"嗯。你比较擅长处理这种事。"

她没接话,但把手盖在他手背上。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——戴了三年了,内壁的字已经磨得看不太清,但她没摘过。她的手背上有一块番茄酱——刚才做饭蹭到的,没注意到。他用拇指帮她擦掉了。

他把她拉近了一些。她转过来看着他。他的脸三年变化不大——眼角多了一条极细的纹,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。他穿着的那件旧T恤领口已经洗松了,她说过该扔了,他说还能穿。她伸手摸了一下T恤的领口——比衣柜里任何一件新衣服都软。他的手指从她膝盖慢慢滑到大腿外侧,停了一下,像在等她决定要不要继续。她没有挪开。

电视还在播。某个频道的声音低低地填着房间的角落。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很自然——三年的身体记忆自动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,不用调角度,不用试。他的手从她T恤下摆滑进去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——秋天,他的手有点凉。她的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头发,比从前短了一些,上次剪的。他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绕到后面,掌心贴着她露出来的那一截后腰。她的皮肤上还有刚才做饭沾的一点热气。

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她趴在他胸口,他的手指搁在她腰侧,指腹轻轻画着圈。心跳贴着她的胸口——分不出是他的还是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