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按了接听,然后按了免提。
动作很快,快到言叙来不及阻止——也许她根本没想让他阻止。她把手机举到两个人之间,屏幕的光照着他们湿透的脸。来电显示三个字:妈。
言叙低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的表情不是恶作剧——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。像是她在说:你妈在听。你敢不敢?
电话那头传来他妈的声音,隔着电流有点失真:"小叙啊?"
"……妈。"
他的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——就像他此时此刻不是在玄关站着,鞋都没换,衬衫湿透贴在身上,面前站着一个头发滴水嘴唇泛红的女人。
"周末回不回家吃饭?你好久没回来了。"
"这周不一定,有个材料要赶。"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。苏荷没有退——背脊贴着墙面,手机的边缘搁在她锁骨的位置。他的手贴上她的腰侧,湿透的布料在掌心下拧成一团,下面的皮肤是烫的。
"那下周呢?下周总该有空吧。你爸前几天还说起你——"
"嗯,下周应该可以。"
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脖颈。雨水还没干,她的皮肤比他嘴唇还凉——但他的嘴唇沿着她的颈线往下移的时候,呼出的气息是烫的。她咬住了嘴唇。
"对了,你们那个空调修了没有?天这么热,别硬扛着。"
"修了。"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牙齿轻轻叼住了她耳垂下方那一小块皮肤。他的回答比平时短了一半,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嘴唇下面的那寸皮肤上。还好隔着电话听不太出来。她猛地屏住了呼吸——不是疼,是一种从颈椎一路麻到尾椎的酥麻。她的手抓住他腰侧的衬衫,攥紧了,关节泛白。
"修了就好,夏天没空调哪受得了。你爸说下周热的——你那边下雨了?我怎么听到雨声。"
"嗯。下了。"
他的嘴唇从她耳垂移到下颌角,沿着下颌线的弧度一路往下。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腰,微微用力把她往前一压,让她的身体贴紧他。两个人的湿衣服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了,她能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——还有别的。
电话那头他妈还在说话,声音平稳的、家常的——和他们此刻的姿势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照。
"雨这么大,路上开车还好吧?"
他低头吻住了她的锁骨。她张开嘴想呼吸——差点发出声音。在最后一秒咬住了自己的下唇,用牙齿死死咬住。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停了一下,像是感觉到了她在忍。
"嗯,慢慢开的。"
"那就好。你们俩周末都不回来,你爸念叨好几回了。"
"妈。"
"嗯?"
"我这边还有点事。周末再给你打。"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大概是从他声音里听出了一点什么——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。"……行吧。那你早点休息。别熬太晚。"
"嗯。挂了。"
他偏头吻住她的时候,她按了挂断。
屏幕暗了。
两个人都没动。手机还握在她手里,搁在他胸口的位置。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——没有深入,只是贴着,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。
他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,放到鞋柜上。金属外壳碰触木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然后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从前倾的姿势带起来,翻了个面按在鞋柜上。她的掌心撑住了木面,后背贴着他的前胸——湿透的T恤在他把她翻转过来的动作里卷上去一截,露出一段后腰。
他用拇指沿着她后腰露出来的那一段皮肤慢慢划了一道线。
她没咬住嘴唇,吸了一口气。
他的手指沿着那道线往下走,勾住了她短裤边缘的扣子。单手解的,咔哒一声。拉链拉开的声响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——金属牙齿分离的声音,一点一点往下滑。
她撑着鞋柜的边沿,手指扣紧了木面的棱角。
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,呼吸又重又短。她的手从鞋柜边缘松开了一只,往后伸——摸到了他的手。不是推开。是抓住了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指缝里,扣紧了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玄关里只剩下墙上的钟在走,和他贴在她后颈上的呼吸声。
窗外雨小了一些,雨声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持续的沙沙声。
然后门铃响了。
两个人同时僵住。
她抓着他手指的力道在那一瞬间凝住了。玄关里只剩下墙上时钟的秒针声和门铃第一声的余韵在空气里消散。
然后门铃响了第二声。不是急促的那种——是正常的,有礼貌的,按了一下等了几秒没反应又按了一下的那种。
她松开了他的手。他抽回了手。她直起身,拉好短裤,扣子扣回去,金属咔哒一声。顺手扯了一下卷上去的T恤下摆。动作连贯得像是演练过一样——她整理自己的,他整理他自己的。他低头扣好扣子,扯了一下衬衫下摆,手指在衣领上抹了一下。整个过程四五秒,谁都没说话。
她走到门前,先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。楼道灯亮着,猫眼里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——像是在等门开。
苏荷认出了那张脸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——陈屿大概动了一下。她回头看了言叙一眼。
那个表情她自己也说不清。她认识门口的人——和他合作过很多次,他来过家里一次,他看言叙的眼神她记得。她不确定言叙看到他站在门口会怎么想。
言叙读懂了她的表情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不是物业,不是快递。
是陈屿。手里拿着一本书,站在门口等。
言叙站在鞋柜旁边,衬衫还湿着半边,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没有开门。她回头看着他——像是在问他要不要开这扇门。